中國古代描繪人物形象可追溯到遠古的岩畫和半坡的人面魚紋盆。最早可靠的中國畫出現在戰國，是馬王堆帛畫《人物馭龍圖》、《人物龍鳳圖》。在描繪人物中已經注意發揮線描的表現力，具備中國人物畫的首要特徵：用線造型。利用線條穿插整個構圖畫面，使得畫面更加細緻，具有寫實特徵。
來到魏晉時期顧愷之的《女史箴圖》以及《洛神圖》已然將線條造型發展到極致，這也就是俗稱的「春蠶游絲法」，顧愷之所創造的「以形寫神」的描摹形式，將人物的精神面貌細緻的刻畫，同時照應人物間主客關係。
自隋唐盛世以來，閻本立開創了《歷代帝王像》的人物繪畫開端，閻本立掌握人物線描準確，讓每個人物神態維妙維肖，體現中國人物繪畫「主大從小，尊大卑小」的構圖形式。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臺北故宮博物院李嵩的《市擔嬰戲圖》，絹本淡設色畫，縱25.8公分，橫27.6公分，此幅畫作描繪貨郎兒擔著琳瑯滿目的貨品，吸引著婦女孩童，呈現整體風俗畫作的特質。
《市擔嬰戲圖》，李嵩採取的線描方式，在貨擔上細筆描繪有許多有趣的鋪陳，如樹幹上寫著「五百件」，貨郎不只架上塞滿物品，頭上、腰上、背上都繫滿要販售的物品，令人心生懷疑是：「五百件貨到底有多重？真能背著走街串巷嗎？」不過，李嵩或許只想呈現貨郎帶給民眾的驚奇，而故意使用誇飾畫法，否則，這些貨恐怕都可以把一個人壓垮了。
畫中的貨郎經過某處，引起五名幼兒的驚奇，在婦人懷中的嬰兒邊喫奶、雙眼還瞄向了貨郎，肥嫩的小手試圖去抓取物品。其中一兒攀上貨架，貨郎看似想驅趕，又怕得罪婦人，只能往回瞄了瞄；其他孩童則在相互討論。本畫人物動作生動，貨品擺放多而不亂，從婦人、嬰兒、貨架、貨郎、攀爬幼兒、其他幼兒，視線有序地繞了一圈，故事已經完成，畫家的布局繁複又充滿趣味性。
畫面左邊有個正在哺乳的母親，褓抱的嬰兒，李嵩運用誇張手法體現嬰孩神情特點頭部相較於整個身體顯得極大且不規則，後腦勺十分突出，臉呈四分之三側面，額頭寬闊，整個頭部被畫家刻意誇張，凸顯嬰孩獨有的身體特徵；為了將頭部抬起與右側嬰孩面部靠近，下巴被畫家刻意畫大；眉眼在頭部的二分之一處，眉毛兩筆概括與眼睛都呈「八」字形，內小外大略顯透視關係；眼睛全看貨架，又像是環顧四周，如此誇張描繪，將嬰孩的頑皮神色與不安分的心思表露出來；鼻樑平塌，鼻頭隆起，鼻孔以正圓形概括，除此之外，為了突出臉部表情，畫家將耳朵以更加簡單的手法概括，外形輪廓不十分明顯，使觀者將全部視線移向面部，重點觀其神態。李嵩畫中嬰孩均是如此表現，經常是眼球一點，眉毛、嘴巴、耳朵兩三筆概括，眉毛的形隨眼神走向變化或揚或垂，眼神多種多樣，表情豐富異常。
李嵩細描人物中，利用線條的「粗細、長短、剛柔、曲直」隨著物象特徵而有所變化。成人的手臂肌肉緊繃，結構顯得突出，用筆就剛健有力，兒童婦女肌膚嬌嫩則，李嵩多用顫筆表現，其筆力輕緩婉轉，線條纖細柔中帶剛，隨身體結構組織作虛實變化。描繪毛髮時，嬰孩髮少疏鬆，畫家用線纖柔；成人毛髮粗密整齊，用筆遒勁根根鮮明。
貨郎鬚髯微曲，乾燥雜亂，與婦人嬰孩相比毫無光澤，李嵩用乾筆皴擦表現他如枯草般的毛髮質感。除人物以外，李嵩在刻畫其他事物線條仍有微妙區別。表現衣物時，釘頭鼠尾描表現衣紋是李嵩造型線性語言的特色所在，中鋒用筆，時頓時挫渾重蒼勁，其中穿插側鋒用筆，線條曲折凸顯紋理與身體結構，盡顯人的體積與服飾質感。描繪道具時，貨郎擔中貨品粗短線條組織，李嵩以中鋒用筆刻畫，筆力沉著如錐畫沙，行筆緩慢蜿蜒曲折，線條堅硬又有韌性，正體現籃筐凹凸不平的質感；畫家使用纖長流暢的線條刻畫竹簍與貨品，此種線條不僅展現其形態而且將藍筐光滑的表皮特徵展現出來。除這些之外，遠近景的物象刻畫，李嵩用線仍有不同。左下方雜草處，李嵩以中鋒筆尖用筆，筆力輕疾，於草尖處捎帶轉折，線條長直略帶彎曲，體現雜草細長、脆弱易折的特點；第二幅為樹幹，李嵩以中鋒筆肚用筆勾勒樹幹外形，筆力時輕時重，線條粗短轉折變化多，舒緩的點筆樹幹肌理隨意描繪；畫家以轉折方硬的釘頭短線表現枝條，線條形狀流暢隨性。李嵩以多樣變化的線條細緻的將畫中物象區分開來，不僅豐富了畫面內容與層次，而且將質感表現出來，使畫中物象造型更趨於寫實性。
至於李嵩畫中著色特點體現在以下幾個方面：衣物多用青色，設色淡雅凸顯鄉野氣息，膚色大都運用朱砂、曙紅，花青、赭石調和而成，在設色上並沒有給人以強烈的視覺衝擊，畫家弱化色彩，強化線條，突出線條的獨立美感。兒童膚色較成年人白皙且細膩潤澤，懷抱的嬰兒與跑著的孩童在面色上也有些微妙的差別，嬰兒面色較為紅潤。但是他雖淺敷淡染，卻也精妙，通過色彩的深淺，濃淡體現不同人物的特徵。李嵩在設色時，少加墨色賦之，使膚色對比明顯，而且在勾線的墨色也分濃淡，可見李嵩作畫心思縝密。不同年齡性別的人物髮色均有不同，嬰幼兒髮少且黃，兒童髮色黑中帶黃，貨郎黑中偏白，村婦發黑且密。多樣又統一的線條組合形成的韻律感不僅使畫面具有流動性的視覺效果，增加了造型趣味，所具有的美感是李嵩風俗圖的特質。
下週我們將持續介紹李嵩的《骷髏幻戲圖》，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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