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代洪武至弘治年間,宮廷院體繪畫與浙派繪畫盛行於畫壇,形成了以繼承和發揚南宋院體畫風為主的時代風尚。明代的宮廷畫家中,除了一部分本身就是供奉朝廷的,還有不少是浙派的重要人物,比如戴進和吳偉就是如此。
畫風上,他們都主宗南宋院體一路,宮廷院體到浙派的相融,在他們的畫作上可見一斑。故浙派與明代宮廷院體畫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由於兩派各自所屬畫家的身份、地位、經歷不同,因此在繼承傳統的態度和藝術追求上也有所不同。
至於兩者的差別是明代宮廷畫家供奉朝廷,繪畫多以政教題材為主,畫風相對工細、富麗,他們以南宋院體為宗之後,又遠師北宋甚至更早的黃筌、徐熙等畫家,工筆與水墨寫意兼能,並善於兩體結合,兼工帶寫。而浙派作為民間畫派,在創作上和題材上相對自由,在繼承南宋院體的同時,更加突顯了用筆爽勁迅疾、大刀闊斧的一面,畫面氣格上更加豪邁。
王諤作為宮體畫派於明弘治年間繪事供事,曾事師里人蕭鳳,凡奇山怪石,古木驚湍之類,盡摹其妙。以畫名東南,其畫樹石多著煙靄之態,勢如潑墨,而無四面枝幹叢生疏密之意。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由日本私人典藏的王諤《秋江歸舟圖》,絹本設色,縱142.5公分,橫72.5公分,左上角有「秋江歸舟,明王諤真跡。辛卯,楊新題」。有朱文「王諤」一印。
《秋江歸舟圖》構圖模式採用馬遠、夏圭山水畫結構形式,畫面開闊,房舍與籬笆、秋樹與山坡相得益彰,畫面出現的人物,比王諤其他作品更加多樣化。在畫面構圖上,不多做水榭樓閣,崇山峻嶺的層層繁複的全景式佈局,取景布勢,簡括明快,反映出畫家對秋季的興趣、對豐收的渴望。圖下近景是一片空闊的江山,只有一艘小漁船漂蕩在江心,除主人外,有竹蓮蓬內及籬笆門口的孩童,還有右下角的蘆花打魚人。而中景至遠景,是歸舟主人的房舍;還有一處高士行走。遠山高處,沙坡群樹出現在畫幅的右上側,山石輪廓渾圓,水墨淡染其間,綴以煙靄野水,再現山水於抒情詩意的氛圍,配合巍峨的山崖,挺拔的松樹,更覺雄渾厚重,至於廟寺浮於眼前,非常寫實。整幅畫面寧靜、恬淡,生活氣息十分濃郁。
本圖可說是畫家與大自然交融為一體的情感寫照,筆墨流暢,繼承了馬遠、夏圭的畫風卻深具新意。蜿蜒山道上行旅者趲行,山石多作斧劈皴,間以粗筆橫斜掃擦,筆力勁健,筆觸清晰,深得宋人畫法。樹枝恣意揮毫,筆墨飛動而剛健。樹上一片寒鴉,打破了深山的寂靜。危崖殿堂,經營亦妙。全畫氣勢宏偉,背山綿延遠去,衰蘆野艇,疏林小屋,橫亙其間,真有一望無盡之概。所描繪的人物、水波、扁舟、亭臺、樓閣,或山石皴法,無一不追隨宋代院體畫的特質。並且較之筆觸更細緻,又稍縱放筆,可說是明代中期院體風格的代表作。
王諤的《秋江歸舟圖》仿擬馬遠樹石皴法,採用側筆鋒勁「刷」畫而成,筆尖迅疾而勁健有力,讓樹幹挺拔,顯現瘦硬,猶如鋼絲勁彎的特質,在《秋江歸舟圖》的水波,王諤是站在馬遠的基礎上有所變化,馬遠畫水波是建立在展子虔、李思訓、趙幹的基礎上。王諤《秋江歸舟圖》的水波,線如絲髮,變化多端,雖細粗不勻,而流暢無比,不同的手法,表現了不同水波。波浪細密組成,線條起伏變化,由近而遠,水天一色,其波紋更帶直角轉折畫法,展現王諤個人的風格。
至於處理山石畫法採取,濃淡墨色並用,苔點密集,山勢雄偉。山腰間懸崖邊畫有幾株叢樹山景更為壯闊。山下右側崖石間,以夾葉法綴以枝頭,坡岸邊畫有兩三棵斜拖著枝杈的老松。伸出幾棵虯曲的老松及雜樹,松枝垂掛,藤蔓伴隨而茂密,松影綽綽而回味無窮。其高士與樓閣相映,若身處世外桃源。
王諤之畫,構圖上大膽取捨剪裁,主景往往僅取山之一角、水之一涯,且置於一隅。畫面上讓出大塊空白以突顯主景,跟主景形成虛實相生之狀,予人以玩味無盡的意趣。這就是所謂南宋大畫家馬遠的「馬一角」風格。用筆上王諤的山石用的是恰到好處地「斧劈皴」,水墨俱下,有棱有角,飽含質感。南宋馬遠及今的八百年間,把「馬一角」風格技法運用得爐火純青的,除了馬遠,惟有王諤了。因此明孝宗朱祐樘愛好馬遠畫作,曾盛讚其曰:「王諤,今之馬遠也。」
下週我們將持續介紹王諤的另一幅作品《江閣遠眺圖》,歡迎大家的收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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