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清時期園林建築可說是古典園林最興盛的時期,主人們對於園林的需求空間,與詮釋方式各有不同,園林建文化可說是集詩、書、畫、文學、建築於一身的美感表現,尤其詩畫往往是文人生活所感,據以抒情、寫志、敘事重要的展現,對於自然景致更是在仰觀俯察於天地宇宙的品類發現美感的所在。
本期所要介紹的是典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王諤的《江閣遠眺圖》絹本設色,縱143.2公分,橫229公分。《江閣遠眺圖》署款「王諤寫」,鈐「御府圖繪之記」印一方,並有「弘治」、「廣運之寶」明內府兩印。可見這幅畫是明代著名宮廷畫家王諤的精心傑作,代表了明代師法馬遠、夏圭一派「院體」繪畫的典型風格。
畫面描寫江閣遠眺的平遠景物。近處右下角,松林石壁前臨大江,懸崖石壁間,長有幾棵長松,盤根虯曲,蒼翠垂蔭,姿勢挺健:江邊有數間水榭亭閣,依山傍水,廊廡迴環;閣內有一位長者正襟仰首佇立,向遠方眺望,神態瀟灑,氣寧軒然,正津津樂道地觀賞著美麗的景緻,旁有兩童子隨侍左右。窗間人影依稀,隱約可見。遠處隔江對岸,雲霧迷漫之中,峰巒起伏,山城環抱,舟船停泊。中間一片江波浩渺,水天空闊,橫無際涯。近景的樓榭和遠景的山城遙遙相對,畫面氣勢開闊,意境幽美。湖中水波細密,前重後淡形成高遠空闊,水天相接之勢。對岸遠山,暈染清淡,和近景中的濃墨重染形成對比,整幅作品用筆細勁,採用了南宋馬遠、夏圭山水畫的結構方法,取景佈勢,簡括爽朗,不作崇山峻嶺、樓臺殿閣等層層繁複的全景式佈局,是對周圍的景物加以剪裁取捨,著意經營,把選擇好的局部環境,佈置在一個角落,使表現的場景更加集中,主題更加突出。畫中近景的亭台水榭和對岸的山城遠景,各分佈在兩個角落,遙遙相對,中間空白處整幅是一片空濛,遼闊無垠,表現了一派平遠開闊的氣勢,令人望去心曠神怡。
筆墨技法上,畫家繼承了馬、夏的體貌,著意師法而又有變化。界畫的亭榭建築,用筆工整細密,山石皴法用斧劈創作,筆勢縱放,筆觸尖勁,森嚴中見力度。王諤將遠景處的山石壓縮為長條狀,儘量置於畫面右邊邊緣。但山石突兀的形狀,深重的筆墨及結實的形體使其無法融入到遠景應有的視覺空間之中。
此圖為設色人物山水,大江水雲渺茫,靠岸邊殿閣一座,閣上一人面向江左眺望,畫面前方几上設花瓶、香爐、果盤,二童子侍立,屋內一童點燭,一童托盒走來。閣前水邊,大石,蘆葦,小船一艇,一人伏臥船中,桅檣櫛比,雲煙縹緲,江水迷離,氣勢闊遠,意境深邃。大江對岸,山巒,屋宇,廟塔,一座城門女牆環山,繞成圓形,岸邊停泊大小船二十餘隻,遠山隱現在雲海間。描繪樓閣吸取了南宋院體狀物精微的寫實風格,而更加纖巧富麗,樹石山崖取馬遠大斧劈皴法,水紋以墨線勾描,畫法工細。
此畫從構圖來看,取景佈勢不做層層繁複的全景式的佈局,而是僅僅採用界畫形式,選擇景物的某一角,加以著意描寫,使主題更加突出,最具特色的是樓閣亭台的表現手法。這幅畫全用界尺畫成,極為精密,與用筆粗放、空曠迷濛的空間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至於樹木,那矯松的枝幹盤曲而上,勾張屈伸的節奏,樹幹部分墨色濃重,用筆「蒼老」,屬於粗重的「鐵線描」或「篆隸筆法」。松葉用筆嚴整,如「車輪蝴蝶」。松樹的生長充滿動式,富有視覺衝擊力,但同時也影響到遠景部分的視覺投射空間。仿擬馬遠的界畫的水榭台閣建築,利用塊面的構置、皴擦的飛白,完全是正宗的馬遠筆法。山石暗部先用重墨皴出結構,再用整塊濃潤的墨色進行刷染、渲染,或直接用重墨刷染過渡;明亮部份按照岩石走向用排列整齊的「直皴」,或「大斧劈兼釘頭鼠尾」等表現岩石的結構走向,並用淡墨渲染。一般向陽向背交接處會留出一條細長的間隔或界限,不做皴擦,僅用淡墨罩染,以示山石高光;山石雖水墨淋漓,但邊界堅硬方直;畫面充滿陽剛之氣,反而少了「溫柔敦厚」和含蓄內斂的審美感受。
在遠景繪畫中遠景並不是南宋作品中經常出現的「一筆山」,而是進行了較為實在的描繪。借鑒了元代山水中「一河兩岸」的構圖方式。隔江有山城隱約可見,城外江面有無數商船停泊。頗有「移舟泊煙渚,日暮客愁新」的意境。在筆墨技法上,畫家繼承了南宋馬遠、夏圭遺韻,著意師法而又有變化。用筆工整細密,山石用斧劈皴。
近人左昕陽對王諤的作品有如此評價:在古人的繪畫作品中,表現思鄉和鄉愁主題的並不多見,大量的紀游與山水作品表現的是文人的隱逸之趣以及超然物外的逍遙之樂。但是在王諤的《江閣遠眺圖》中,得見一位陷入濃濃鄉愁之中的遊子正在臨水遠望,向我們展現了文人行旅的另一面。作為後來者的王諤,不光秉承南宋院體畫衣缽,還從馬遠窠臼中擺脫而出,使之更為纖巧妍麗而富有氣韻,體現了明代中期院體的時代風格。
下週我們將持續介紹院體畫家周文靖的畫作,歡迎大家的收聽。
--
Hosting provided by SoundOn